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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狐妾』 ·塞上人
第1卷:狐妾· 第9章 蚁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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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蚁工

    朱战国

    万历年间,有学子陈氏,字可免,河北廊坊人,善攻天文气象,相传造诣颇深,至三十几岁,被召为官府五品文官,辅佐朝中大臣,体察旱涝民生,斟酌苛捐杂税。

    值芒种节,阳光和煦,陈氏仰观云气天象,判断无雨,独自一人郊游至山野。

    陈氏游至一草色葱茏处,登于高处眺望,四野广袤,心旷神怡,流连至午后,感觉疲倦,便坐于土坡上歇息。见身边有蚁穴掩映于杂草下,蚂蚁皆黑色,衔草籽、昆虫奔波忙碌于草丛间。又见有黄蚁一只,体态略小,与一只黑蚁搏斗,二者势均力敌,忽然有数只黑蚁奔来嘶咬,黄蚁便寡不敌众,被拖拉而去。陈氏注视良久,感觉眼色朦胧,斜卧于草丛间冥冥思睡。

    忽然见一位少年,自丛林走出,身着黑皮衣,腰挎一剑,头盔乌黑闪亮,皮靴靴统高至膝盖,酷似骑士风度,见陈氏,便含笑招手说:“哪里人氏,横躺竖卧?”

    陈氏思睡,却又顾及礼节,即囔囔做答:“廊坊官府五品文官,陈可免。”

    少年好似不屑一顾:“五品?当今五品者多如牛毛,我乃三品,却不如陈君闲暇潇洒。”

    陈氏秉性素来攀高,急起身施礼:“冒昧。陈某素来愿意结交友人,可问官人供职于何方?”

    少年随手一指:“沙坨城”

    陈氏顺少年所指处眺望,乃有一条大道蜿蜒伸去,远处似乎有一城府轮廓,扑朔迷离。陈氏冥想,廊坊周围好似不曾听说什么沙坨城?说:“少年能否带我一睹城内风采?”

    少年欣然应诺,“身为廊坊官人,竟不知沙坨城,如同身居山东不踏蓬莱岛一般,陈君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陈氏随少年而去。

    稍许,来至城前,感觉甚是恢弘,城门好似一洞府,城墙皆以岩石镶嵌,岩石大者如房屋,小者似磨盘,镶嵌缝隙一概如手指粗细,极其精密,堪称鬼斧神工。洞府门楼威严壮丽,上有三字:沙坨城。两侧有青衣卫兵执剑肃立,见陈氏则目光狡黠,其神态好似欲阻拦盘问,少年向卫兵招手致意:“一位友人。”遂引陈氏径直而入。

    城门深广,宛若隧道,不见天日,穿过一大厅,却敞亮的很,少年逐走逐指点:“沙坨城内近日有新官上任,大兴土木建筑,此路四通八达。”陈氏见往来者好似矿工,肩扛背负,甚是忙碌,面色黎黑,肌肉发达,而腰却甚细,似乎以手可握之,每人头顶上有两束灯盏探出,白光如柱,射程极远。不远处有一新隧道施工,有工匠若干,技艺娴熟,力大无比,手擎巨石玩弄于掌上,如同村姑手摘棉花一般轻巧。又路过甬道数条,见远处灯火阑珊,大街小巷宛如夜市,走至尽头,灯火通明,见有“婉珠阁”、“育婴堂”等,或三层或两层临街坐落,窥视楼阁殿堂内细腰族,皆为女貌,穿着打扮十分雍容华贵,披霓裳若轻纱,隐隐可见腰摆如柳,娉婷多姿,令陈氏流连顾盼。少年牵动陈氏衣襟:“这边这边。”

    转过一街,忽然见一门厅威严,上有“沙坨兵部”字样。见几人推推搡搡捉一黄脸老翁来,眼目脸色及臂膀皆为黄色,黄人看似年迈,而性格倔强,不依不从。黑衣人则以尖锥刺其后股,血液涔涔涌出,即刻凝结,宛若露珠,陈氏不禁啧啧叹息。少年笑说:“黄族探子奸诈狠毒,此事常有,不足为怪。”

    又前行,少年问:“陈君在廊坊府内居何职务?”

    陈氏答:“天文气象。沙坨府内可有天文气象部?”

    少年说:“随我来。天文部乃沙坨府重地,如同兵部,不可多言。”

    陈氏应诺。转过一街,来得一建筑前,仰身望去,建筑规模如皇宫一般,高大宏伟,风格典雅,有一硕大金匾,上书:“沙坨天文部”。守门者乃一老者,身躯佝偻,见少年牵陈氏手臂而入,则慌忙施礼。

    进入厅内,拾阶而上,见殿堂四壁生辉,绚丽夺目,如夏夜流云映月,或明或暗,尽是蓝色。门楣上方悬有“闲人莫入”一牌。有一官人仪表堂堂,坐在一石椅上翻阅文书,闻听脚步声,略抬眼皮,见陈氏陌生,凝视不语。

    少年上前施礼说:“有廊坊使者陈可免来见。”

    官人垂下眼皮,依旧翻阅文书:“廊坊为哪一城府?”

    陈氏施礼说:“东去七里。今日一睹沙坨府风采,令人耳目一新。”

    官人放下手中文书:“七里之遥,路途约一两个时辰,今日午时大雨,贵客勿忘携带雨具,以免受凉。”

    陈氏答:“今日天象甚是简单,方圆晴空百里,蓝天碧野无瑕,因此不曾携带雨具。”

    官人诧异,说:“听客人口气如此肯定,不知在廊坊任何职务?”

    陈氏笑,故做谦虚:“陈某在廊坊官府任五品文官,专职天文气象,善攻二十四节气风霜雨雪,每次预测把握十有九成。”

    官人听罢微微一笑,身体后仰:“领教领教。”便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少年引导陈氏进入室内。见室内有二人埋头伏案书写,又见若干石柱,如碗口粗细,如冰似玉,晶莹剔透,笔直耸立于当地,以手抚摩,冰凉滑腻,其中隐约见有螺纹气体好似血脉缓缓盘旋而上。陈氏审视良久,心中迷惑,不知为何物。少年解释:“此柱为晴雨华表,若预测雨量多少,则看其出汗与否,汗液即做为甘露储存,不知道廊坊府内可有此物?”

    陈氏欲说无,惟恐少年轻视,忽然记起蚕农以水瓮出汗以测阴晴,急掩饰说:“廊坊晴雨表与此不同,乃蘑菇状。”又抬头见墙上有一日志,文字携永:“七日辰时小雨,禾苗滋润,无雷。十一日午时大雨,水深三指;十九日中雨,三日不晴,河槽溢。”陈氏思量,今日岂不正是十一日,哪来大雨?心中暗笑。

    出得气象部,感觉身体闷热,转过一街,见街道两边有小窑洞,有一处“赐泉斋”,内设小茶几若干,如廊坊街上酒家,茶碗如酒盅大小,茶色碧绿,陈氏见细腰人只用嘴尖一点即可,嘴中嘶哈作响,好似酣畅淋漓。少年说:“此茶即天文部玉柱甘露液,能强身健体,抵御风寒潮湿,沙坨国不可没有,陈君可愿品尝?”陈氏随即少饮点滴,味道极酸,令人乍舌。隔壁有人窃窃私语,陈氏探视,见人来人往,或背负或肩扛,皆山珍野味。每人腰间玎玲作响,仿佛女子腰间环佩之物,仔细凝视,乃金属小牌,多者,腰间已经围满一圈,闪闪发光。少年说:“每进一物,即发此牌,大者黄羊,小者鸡犬,凡大者发两牌,小者发一牌,每日一结算,以记载功德。”

    陈氏善吃野味,见一绿色飞禽,甚是肥美,便问:“这是何物?”

    少年答:“山锦鸡,味道极美。”

    陈氏眼色窘迫,少年似乎领会其意,笑说:“稍等。”见人稀少,挑选一硕大锦鸡,附身于陈氏耳边私语:“藏好,系在腰间莫让人知。”

    陈氏点头会意。

    忽然闻听警笛大作,街道上人流仓皇,皆肩扛沙袋奔跑,少年急推陈氏,说:“陈君速去速去,大雨将至。”

    雷声隆隆,自远而近滚滚而来,陈氏正疑惑间,忽然醒来,一睁眼,乃是睡在草丛间,阴云自北而上,已涌至头顶;俯身寻觅那草丛间蚁穴,已经不复存在,却见蚁穴周围似有沙丘隆起,顷刻间已是倾盆大雨,涓涓溪流,尽都绕过沙丘而泻。

    陈氏慌忙奔于附近一棵大树下避雨,只几步,便好似落汤鸡,顿悟古人云:天有不测风云!

    陈氏回过神来,冥想沙坨城所见,历历在目,恍惚间,记起少年所赠山锦鸡,便在腰间摸索,空空如也,再仔细审视,裤腰皱摺里有一绿豆蝇,惶惶抖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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