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狐
朱战国
焦作清,兖州上村人,私塾先生,无妻,与瓜农胡某相隔村街对门而居。入夏,西瓜渐熟,刺猬、盗贼共谋瓜园,胡某守夜而不归;胡某之妻姚氏,名舒玉,年约三十,腰肢婀娜,明眸皓齿,每于清晨支窗通风,与焦某遥遥相望,眼色不甚回避,焦某感觉少妇眼波泛泛,如同言语,不觉心动。欲勾引,无计,日久,夜不成眠。
入夜,月色阑珊,树影婆娑,忽而有微风起,兰香幽幽。焦某起身,见竹帘外倩影踌躇,欲进欲退,细看,乃对门少妇姚氏,焦某窃喜,笑脸相迎。姚氏步履轻盈而入,笑说:“夏夜燥热,真个烦煞人,焦君可有书借我一读?”
焦某连声应诺,凝望少妇杏眼桃腮,貌若仙子,不觉举止失措。姚氏笑说:“焦君读书人,如此夜深登门,切莫认做不速之客。”
焦某魂荡意乱,气嘘嘘好似奔波千里:“错错,能与妇人一聚,今生福气。”
姚氏脸色桃红:“难得焦君痴心爱慕,白日里切不可叩门。”
焦某心火难耐,将姚氏揽在怀中。亲昵之际,见姚氏眉头上有一玉色白斑,大小好似杏核,恰好以刘海遮掩,戏说:“女子眉心斑点,必定慈悲。”
姚氏吃吃笑,指点焦某脑门:“若无慈悲,岂能知晓焦君饥渴?”
二人随即拥在一处,鱼水婵娟。如此数夜,姚氏必来。日久,焦某力不从心,姚氏说:“读书人不与女子以见识交往,沉迷姿色,郎君过贪耶!我三日不来。”
翌日,焦某稍有清爽,又一日,度日如年,欲登姚氏门又惧怕四邻耳目。无奈,流连于街上,恰逢一道士频频顾盼自家,忽而止步,说:“郎君为何面色晦暗,好似有狐气。”
焦某闻听不悦:“道士多疑,危言耸听。”
道士说:“出家人不图银两,性命之忧,好自为之。”焦某心生疑惑,便将姚氏一事告之。道士说:“狐族善于幻化,白日可一试,若有诈,东去三里渔舟见我。”
焦某踌躇良久,至姚氏宅前叩门,姚氏娉婷而出,焦某竟然忘却试探,匆匆牵手,少妇正言历色:“兔子尚不吃窝边草,殊不知这般伪君子!”门扉砰然关闭。焦某顿悟,仓皇约道士至家中做法。道士自怀中取一瓷瓶放置门后,又以木剑画一符,黄酒浇灌。焦某不由念及往日绸缪,忽而叹气忽而摇头,惶惶然撵转于当地:“驱除就是,驱除就是,手下留情。”
道士说:“何止驱除,孽障杀之!”话音未落,闻听玉佩玎玲,狐女飘然而至,瓷瓶忽然蓝光迸射,狐女一声惨叫,裙带失色,化作一黄狐软绵绵倒地:“郎君何必如此,若嫌弃可直言,如何约道士杀我性命?今当永别,君自有悔。”继而声音赢弱,眼色凄婉,又见白雾泛起,如烟如缕,尽收瓶内。焦某战兢兢附身端详,见黄狐前额上有一白斑。道士说:“妖狐已除,郎君不必多虑,日后身心必然清爽。”说罢,手提狐尾而去。
至夜,焦某大悔,先如木鸡后若惊猴,悲戚难以自制。
月余,焦某往集市购鱼,见一女子围狐皮围脖,心动,又见狐皮前额上有一白斑,匆匆上前细看。狐皮已装假眼,却有神,凄婉而动人,焦某冥想屠夫剥皮时刻,犹如目睹,心痛难耐,欲高价索购,女子不允,又讲,女子怒色相对:“我非商人,堂堂一男子纠缠陌生女子,居心叵测!”
焦某归来,狐女凄婉眼神历历在目,萦绕不去,肌肤恩泽未报,竟然剥皮相加,思念之情与日俱增,忘寝废食,仲秋子夜浑然逝去。
道士得知,感叹:肉体淫亵未伤意志,痴心意念却夺人命,善哉!